将来我想起你,生命里必然有一段无可弥补的空白
将来历史书上都会有一段长长的空白。很多人静默无言。不是因为胆怯(我从不胆怯),不是因为忘怀(我们怎么能忘怀),只有同代人能够理解发生的事情,但过后必 无.从.说.起。
断断续续,行车断断续续,我需要睡眠
但我还是心存感激……我生命里其后的笑容,都有着你的笑的影子;我所有的哀伤都有你;我的扬起都因为我曾经沉落;思念世上所有的缺失。你的不存在,最为长久。
绛绿 一九六六年八月十七日
看到这最后的一封信,我很赞同这里的观点。始终觉得作为不在场的人们是无法表达什么的。黄碧云很妙地将楚楚父亲与陌生女子绛绿的这段故事安排在六十年代,为本来就扑朔迷离的父亲的过往加一层政治氛围的惆怅与无奈。这一次的政治运动中,父亲和绛绿的不能在一起是牺牲品。
如一送楚楚回家,他认得路。那地铁七八个出口他都懂得在哪里走出去,出走右拐一直前走,走四个街口就是楚楚家;也就是影影的家。他一定走这条路走过好多次,楚楚想。在地铁车厢里青青白白的灯光,两个人就很自然的没有再拖手,可能是吃饱了的缘故,可能地铁令大家都觉得在上学上班,大家偶然在同一个车厢碰到,没什么关系可言。要说的话,一天都说了,楚楚的心情恰如上班,那短短的地铁旅程她想的是银行的月结单、明天想穿那条黑裙纽扣要钉一钉,回家想洗一个暖水澡,床单也要换了。走在开始寂静的旺角街头楚楚看看表,哗差不多十一时了,明早七时半要起来上班,脚步就立刻加快起来。
正常生活就这样,等不到星期一已经开始。
如一也快步跟着她,来到了她家门前停着说,我不上去了,你回去早点睡。在阴影中如一轻轻碰一碰楚楚的手背,又说,我明天要考试,今晚就没得睡了。这几天我都要考试,如果你找我不着,不要急,我可以的话我就会找你。呵?就将楚楚抱在怀里。好像是一个可靠的男子了,如果她想见到他,她一定会见到他。是不是这样?对影影来说,他是个可靠的情人吗?千百个念头妖魔一样在她头上盘旋,她点一点头推开了如一,转身开门进去,隔着铁门见到如一影影幢幢的站在街上跟她挥手说再见。
在家门前她拿着钥匙想起早上离开时的心情。伸手推开门犹如渡关。这关她过了。
也不是喜悦,也不再忐忑,亦不疑虑。此刻她只是很笃定。
最坏不过是如一不在她身边。但她本来就没有如一在身边。
最坏不过是他伤害她。但她已经是个支离破碎的人。已经不言伤害了。
最坏的是她伤害他。但她怎会不珍惜他呢,他是她九月新熟的初葡萄,是她生命里最美好的。
最坏的是世界与他们敌对。如果他们没有世界,起码他们还有他们自己。
她开了门,亮了灯,脱了鞋子,在客厅里,穿着那条很皱很皱的深蓝麻质裙子,没内裤,她扬起手在客厅里的小小的圆场,转了转身,无声的舞动起来。
世界在无声转动。她的指尖有星,身就是银河,在夜之中静默发亮。
发着亮,楚楚感觉如夏日的萤火虫,在黑暗之中扑跌。
太亮了, 她怕自己太亮了……
这是全篇的高潮,这个始终压抑自己的女人第一次开始想要发光,在知晓父亲和母亲各自的故事后, 她也许觉得自己也可以有一个过往,而这过往可能会支撑她一直走下去。
这一年的夏天好像来的特别烈,阳光又特别昏,可能太污染了;天气一年比一年热,但阳光却一年比一年暗,隔在重重污染物后面,楚楚再也看不到这样阳光了。她停了停脚步脱下了如一留给她的太阳眼镜。光是灰的。最后令这个城市的人离开的,不是人们想象和渲染的政治逼害,而不过是城市的人自己制造出来的肮脏、嘈杂、挤逼、贪婪和单调。楚楚不认得李红,但可以明白她那种想离开的感觉。离开只为了很琐碎的事情。譬如人们随地吐痰,或者不喜欢国旗的颜色,而新法律是不容许烧国旗的。她留下也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在一个分离里面,她情愿是留下那一个,留下那一个挥手不用挥得那么用力。分别了,她还有旧生活,不用去过新生活比较好 。
到了楚楚自己这一代,她和米记的分开虽然表面上是因为李红的介入,但诚如楚楚自己所说,如果分开了,但还在一个城市,米记和她还是在一起的,但如果离开了香港,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从根本上来说她与米记的真正割裂源于香港回归后人心的惶惶然,对旧殖民统治地气息的留恋,和对于新政的抵触倦与质疑。她和米记说白了,是这次回归(政治变革)的牺牲品。
Notes:本来想多写点,但是抄文抄得实在太累了,很多章节句子只好用……莱一笔带过,而想说的,所悟得其实还有蛮多,改天继续敲进来 。